夜幕下,一顶大轿入了宫门。
九乘月坐在轿中十分不安,旁边的男人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从军侯府出来,就该直接回宫。
不去什么“文雅居”,就不会生出这么多枝节。当她知道此“先生”就是彼“先生”时,想走都来不及了。
“今晚随我住皖萃宫,明日一早送你回去。”
九乘月按捺住心中的恼怒,尽量心平气和道:“先生,能否给乘月一个理由?公主若是知道了,乘月百口莫辩。”
“她?”语气中颇为不屑,“她做不了我的主。”
九乘月气闷:“先生,我只是宫中一名普通女官,私自出宫自甘受罚。与先生同乘一轿已是不妥,再夜不归宿……”
厉云雨缓缓睁眼,他真有些困了:“不愿意就回去。”
入了内宫,他抬抬手让轿子停下来。
九乘月哪儿敢下去,只怕她前脚出了这轿子,她的性命就不保了。那日她试药的酒具在他那儿……
清风先生要真的告她一状,曲从今佐证一二,喝了那酒的罗闲再落井下石。
谋害南焱王子,玷污公主清白的罪名,她必定一死。
恨只恨这东佘王宫,怎就由着一个成年男子,如此放肆地出入公主闺阁?
自己好歹也是王上亲自召入王宫的,他不看丘海娘娘的面子,也不顾及王上的颜面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九乘月质问。
厉云雨觉得新鲜,这个问题有多少人想问,都不敢问出口,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王。
“一个普通的琴师。”
“普通?”九乘月怒笑道,“和女官厮混的罪名,一个琴师担不起。”
“小丫头,我看你问得认真,就答你一次。”男人挥手起轿,继而道,“厉云雨,字清风,号……”
轿外传来一声急促:“主上!”
“号本无用……你不知也罢。”厉云雨淡漠一笑。
主上……外面那人唤他主上,是说漏嘴了,还是故意说给她听?
九乘月顾不上细想,眼下最该担心的,是这男人对自己有什么企图。
不是图财,不是图色,会是什么呢?
九乘月跟着厉云雨回了皖萃宫,宫中之人对厉云雨毕恭毕敬的姿态,更让她费解。
从前她不曾听说过,宫中还有这般人物。
厉云雨将她安置在一处小殿的东侧耳房内,就不见了踪影。
夜越来越深,九乘月却越来越清醒,各种心事纠结,直到天亮都没合眼。后来竟是公主遣人抬了轿子,又将她送回明兰宫。
那感觉让九乘月很不舒服,就像是被王上召幸的婢女一般。
到明兰宫侧门,轿子被人拦下来。
白煜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的团团转,见到皖萃宫的轿子,快步上前,不顾身份地拉九乘月下来,还一并斥退了皖萃宫的宫人们。
“好姑娘,一会儿父王问话,你就把事儿往本王身上推。”
王上来了?九乘月心中暗暗叫坏。
白煜将她拉在一侧,好言好语道:“父王素来就不喜那个清风先生,可二姐偏生护着他,真叫他无法无天了!他有没有欺负你?”
九乘月犹豫片刻,摇摇头,看着白煜着急的神色,她反倒不急了。
“三王子可知,清风先生是什么人?他在宫中,为何能使轿辇?”九乘月疑惑。
白煜焦躁:“哎呀,能是什么人,二姐的男宠嘛。你先别管他,等下见了父王,一定要说擅自出宫是本王让你去的,去皖萃宫是二姐半邀半胁的,听见没有!”
九乘月没答应,可看着白煜的神色,怎能不感动。
她甚至都不明白,白煜对她这么好的缘由是什么。好像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如此了。
明兰宫正殿,王上、丘海娘娘、解瑚娘娘竟都在。
“乘月,煜儿说你出宫是为他办事,办什么事?”白震只低着头品茶,看都不看她。
“儿臣托九姑娘,去文雅居选砚。”白煜马上插话,按照曲从今教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白震听。
“哦?选的砚呢?”
“乘月有罪。”九乘月跪下叩头,伏在地上道,“王上圣明,乘月不敢欺瞒。为三王子选砚只是托辞,是乘月自己贪玩,擅自出宫请王上责罚。”
白煜急了,可想起曲从今的警告,无论九乘月说什么,都不能出面,这才忍住。
“擅自出宫,是死罪。”丘海娘娘淡然地补了一句。
“母妃!”白煜瞪眼。
白震思忖一二,道:“乘月,你师父不止一次在寡人面前夸你,说你虽不如除夕聪慧,但做事稳重,最有分寸。你跟寡人说实话,寡人免你一死。”
解瑚娘娘开口:“王上都免你死罪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个九乘月到底不是自家孩子,一举一动都颇为诡异。
“乘月擅自出宫,是为了见侯爷一面。”
九乘月一语,四座皆惊。
白震皱眉:“哪个侯爷?”
“罗侯爷。”九乘月声音越来越小,做出一副小女儿娇羞姿态。
白煜再也忍不住了:“你胡说!明明是……是本王让你出宫的!”
九乘月立马伏地:“乘月是得了三王子允准,但所言句句属实,乘月进了军侯府,所见之人众多,王上若不信……”
“住口!九乘月,你还知不知羞耻,宫中之人与外臣私会,其罪可诛。”解瑚娘娘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这么急着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