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关上了门,他瞪着那帮家伙,那帮家伙瞪着瘸子,其他人也都明白了。

世界似乎忽然变了个色,众人现在似乎站在一个地雷阵面前,而之前,他们当自己早已炸碎了。

沉默了很长一气。瘸子开口的时候轻且慢,惟恐吐错一个字的架势。

“是审。不是毙。”

郝兽医问:“……是谁说的毙啊?”

蛇屁股干脆地说:“阿译。”

众人瞪阿译。

阿译嗫嚅道:“……唐副师座说的,死定了,军法从事”,他原话。”

丧门星问:“莫不是审完了再毙?我见过审人,罪状纸一念,就地就咔嚓。”

于是他们瞪丧门星,瞪得丧门星觉得该找个洞钻进去。

“……我们从辛亥革命之后就是文明国家。”阿译说。

丧门星显然没有听明白,“……什么?”

瘸子跟他解释:“就是说我们已经不咔嚓了,文明,就是咔,蹦,叭勾的意思。”

尽管瘸子把枪声学得连拉栓上弹都精细出来了,丧门星仍不懂,一个云南人连北方腔都急了出来,那叫近墨者黑,“……啥?”

迷龙忽然开口:“啥啥啥的?一个钩子嘴,一群猪脑花。你们整点儿有用的成不?”

于是众人瞪着迷龙,今天的迷龙一直沉默是金,这让他们对他多少寄以期望。而迷龙站在众人的圈子之外,也尽可能做出一副狠巴巴的样子。

“这事简单。等上了公堂,谁要敢说一句坏,我整死他。我说的是当场整死。”为助声势,这家伙对着墙上就是一拳。

丧门星啧啧地评价,“力使蛮啦,关节都淤住了。”

“那什么是好呢,迷龙?”瘸子问他。

迷龙完全按照自己的逻辑得出结论,“哪啥……就是该在街上树着碑立着表,文官下马武官下轿的那种啦。光照日月,气贯千秋那啥的。”

众人不看他了,个个大眼瞪小眼。

不辣嘟囔:“……莫名其妙。”

郝兽医也嘟囔:“……怪不拉唧的。”

瘸子问迷龙:“他咋又好成这样啦?你不是要整死他吗?”

迷龙不理会瘸子的奚落,“反正待会儿上公堂!”反正他拍着手上的半块砖。

阿译纠正他:“是法庭。我们是人证……那样只说好话,倒让我们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于是迷龙对着墙上又是一拳。于是阿译不再说话了。

丧门星轻声地提醒迷龙,“力使蛮啦。出血啦。”

阿译轻声地坚持,“是法庭。”

没人接他茬儿,众人沉默着。迷龙手上的血静静地流在地上,他们静静地或坐或站,看着墙壁或天花板。

阿译一再强调法庭,他渴望公正。迷龙要揍人,他现在觉得欠了人。而瘸子拼命想着江松有什么能拿上台面的好,最后发现能拿上台面的好像都要求他杀身成仁。

众人发着愣,一直愣到公堂升堂,法庭开庭。

张立宪和两个兵把他们的早饭拿了进来,一桶馒头,咸菜什么的,从某个小细节上看虞师是个并没有那么多恶习的单位,张立宪放下桶之后,从桶里抓了几个馒头,出门时扔给何书光一个,他们也开始吃早饭,就是大家吃的都一样。

众人沉默地吃饭,没有人因为又有食物了而发出任何叹息。

他们被何书光带进这个怪异的地方,它是临时布置的,布置陈设的人显然是对西学很看重的,似模似样的原告席、被告席和证人席都有——尽管它是用之前士兵们搬来搬去的中式家具搭就的,但安排活儿的人却大概是个大老粗,两排兵衙役一般的戳在他们进来的道旁,把步枪如水火棍一般杵在地上,看来和他们中的很多人一样,众人对审的概念也仅仅来自戏文。

畏缩着从衙役一般的同僚中走过。虞啸卿和唐基早已在那里了,还有一个挂着少将衔但一脸漠不关心的家伙,自然便是军部大员。张立宪坐在侧位权充了书记员,正位有三张椅子,却暂都空着,那三位在靠墙放的几张椅上做事前的休息。不爱冷场的唐基在和军部的大员耳语,就轻松的表情来看显然在谈与此无关的话题。虞啸卿却是哪个座都不入,站在那儿看墙,让众人的直觉是他不愿意看见他们。

当然他们不是那么重要的,虞啸卿转过身来时和那两位低语什么时目光也是直接从众人身上越过了。除了些临时充差的,这屋里其他人等也就是他们了,看来众人是要既充人证又充听众了,有座,但是还不够坐我们的半数,于是他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

虞啸卿大概是把那两位的私话打断了,终于坐正了身子,然后他们看见一幕中国式哑剧,唐基对了正位向军部大员示请,军部大员向唐基示请,敢情这场官司是谁的主审都没定。其他人站在那儿大气不出,看着唐基和军部大员像摔跤一样把对方拧向主审的位置。

于是虞啸卿一屁股在主审位上坐了,这倒也解决了那两位的悬案,两位看了眼虞啸卿,相视一笑,也就剩下个左右的问题,左右倒是立刻分布停当了。

虞啸卿询问地看了看左右的两位。

那场谦让戏似乎又要开始了。唐基向军部大员一伸手,“陈兄请。”

军部大员说:“唐兄请。虞师座请。”

唐基坚持,“陈兄请。陈兄是上使。”

军部大员推让。“何来上下?又何敢有占?虞师座请,唐兄请。”

唐基再坚持,“虞师座已占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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