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看对岸。

这会工夫张立宪几个已把特务营的营长从阵地里捆得粽子一样从阵地里揪了出来,踢得一脚跪了。眼镜壮男何书光拔出背上的刀,瞄虞啸卿一眼,像是问砍头还是怎的,虞啸卿摇了头之后总算是下车了,下车头件事是掏出了他的佩枪,看也没看就顶着特务营长的后脑放了一枪,那具被捆着的躯体像要挣脱捆绑一样往前猛挣了一下,然后顺着江岸滚下,滚在半坡上戛然而止。

那家伙用的柯尔特口径大,声音也响得要命,几秒钟后便传得声震江谷,让众人也不禁缩了缩脖子。

迷龙感慨:“妈的,做团长真好,杀营长跟杀鸡似的。”

他说也就罢了,还眼光光地瞪着阿译说,几乎是咽唾沫的表情,让阿译又蜷缩了脖子。

瘸子悻悻地说:“鸡也是杀给我们这帮山顶上的猴子看的,说的是此战一死方休。”

而江松这时拿着望远镜又在啧啧有声,“好。秣马厉兵,听说虞啸卿十七岁时就以一百乡勇击溃三百流贼,现在江防有五分数了。”

他所说的众人即使不用望远镜也看得见,因为那是把整团人再加上特务营人马进行的重新部署。虞啸卿显然也觉得特务营之阵地是固守之必由,他所带来三分之二的人马接手了原来的江防,而余下的三分之一和特务营由张立宪们带去了左右两翼的峰峦。

瘸子不清楚虞啸卿是否江松所说那种天将降大任于斯的智勇之将,但他的人马至少效率极高,几乎没用分派就开始掘土动木,阵地的木土作业本来较众人这边就是天上地下,现在他们的人临江掘壕,挖出的泥土和着江礁和火山石装了袋用来码筑犄角防线,粗大的木段被滚上阵地用于加固至关重要的重机和战防炮阵地——禅达这地方的造物都有点儿上古洪荒的感觉,他那样筑出来的阵地坚实得很,七五炮都只能伤个表皮。

瘸子不再看了,在就近找了个坑躺了下来,休憩一下快散架的筋骨。

援兵到来,但援的是江防,不是炮灰。炮灰并不觉得快乐。

其他炮灰们的想法和瘸子一致,也渐渐散开。不辣和死啦死啦同时进了他这坑,这有点儿挤,于是不辣悻悻地爬出去找另一个坑。

“我们还是只好翘了啊,是不是?”不辣爬向郝兽医那个坑,“怎么死都行,你可不许救我,兽医。”

瘸子斜眼看着同坑的江松,他闭着眼靠在焦土里,先摸索到了腰上的手枪和膝上的步枪才能让自己躺得踏实。

江松也并不快乐。战场无快乐,骗子先生。

这是个炎热的白天,像瘸子早习惯的一样,风和日丽的战场并不存在,至少在双方殊死的滇西战场上并不存在。山顶的一无遮拦让众人暴晒着烈日,空气中永远有着蝇蚊的嗡嗡声,从昨天到今天,他们已为其提供了太多养份,空气中蒸腾着恶臭,幸好还没到极至,也幸好众人的嗅觉多少已有点儿麻木。

山腰的日本人一直没动,林子里晃动着人影,但他们就不进攻。

无聊是悲观他妈,瘸子又开始了发表意见了,“他们进攻间隙拉得越来越长,也就说到达的军队越来越多,各中队大队轮番炼我们,每回扑上来的也越来越狠,没十八次进攻了,十七次就是一锤子买卖。”

江松闭着眼“嗯”了一声。

瘸子说:“死苍蝇会感谢你的,它们嗡嗡嗡的飞过来下蛋,人死了,苍蝇生了,今天攒的够生养它们一百七八十代的王朝。你个假团座是它们的神。”

江松仍旧闭着眼“嗯”了一声。

“…嗳,你说这滇西苍蝇闻得出中国菜日本菜吗…”瘸子说。

丧门星飞跑了过来,暴露过头几乎被一发冷枪命中,他趴下避过那发日本子弹,半截身子探在他们的坑里,急促地说:“旗!江那边!”

瘸子实在很难听懂那家伙的云南口音,“啥东西?”

但江松却一跃而起,相较刚才的死样活气,你只好认为他一直在等这个。

“有人懂旗语吗?”江松问。

瘸子说:“阿译好像仿佛也许是学过的…”

江松没让瘸子有损口德的机会,猛踹了他一脚,“叫来!”

正式到如此地步,瘸子看了眼他那表情,简直是要扑住天上飞来芝麻点大的生机,于是瘸子跌跌撞撞地去了。

瘸子、阿译、丧门星和江松几个一路跌扑着穿过阵地去可以无挂无碍看见对岸的地方,也就是在催泪瓦斯中击退日军攻击的陡坡,那里炮弹和冷枪打不到,但日军追击的冷枪冷枪也愈发紧了,那是因为阵地上剩下几个寥寥的活动目标可以排遣下他们在进攻前的无聊。

阿译那个未经战阵的家伙在日军重机的攒射下吓得窝在个小土堆后不动,瘸子连踢带推,他倒算是跟上前边两人动了,瘸子被一发子弹打在脚下,痛得在地上滚。

迷龙和豆饼惑然地在坑里看着瘸子。

迷龙对豆饼说:“豆饼子你瞅,这就是到处乱跑琢死的。嗳,烦啦,你躺好了,滚得我眼晕。”

瘸子躺在地上,扒下一只烂鞋看了眼,“鞋底打掉了。震着伤口啦。”

瘸子拿鞋砸了迷龙,瘸着爬着仍往目的地去。阿译那家伙根本不管瘸子,得跑就跑,他已跑出了好远。

迷龙啧啧有声地看着瘸子在日军机枪的攒射下爬遁,幸好土堆已拦住了那边机枪手的直接射界。

当瘸子从山顶上滚到那处陡坡上时,东岸的旗语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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